戴雅君

選擇的勇氣

攝影|李佩儒 編輯|于國華、沈婷茹

「當我們面對精神障礙者時,比較會看到的是疾病的表象,而非是看到這個『人』。」雅君與先生宗仁的本行皆是社工,因緣際會下來到台東鹿野,深深愛上這片土地,在經過十個月的猶豫掙扎,決定將全家人都帶到鹿野定居。

雅君以前是桃園社區精神障礙者的社工,也是十五年前台灣第一家取得國際認證會所的主任,主要協助陪同社區裡的精障者。宗仁過去為遊民照護社工;他們認為這些在社會邊緣的精障族群,醫療尤其困難。「醫院知道這些患者有我們在協助照料,比較願意收留住院,」雅君說。

對宗仁來說,精障及貧窮族群最終會陷入身體敗壞的情況,那種「敗壞」是將受傷的身心委外給醫療,反而讓自己對身體更有距離。他認為翻轉的方式是掌握身體狀況,包括戒酒戒毒癮;向來都是用社會性的治療方法來抵制,但現在的社會醫療狀態是霸權的,讓他更堅信自己要能身體掌握的重要性。

「共生共榮是每個人都要努力的。」宗仁說。

在這樣意識到身體的覺醒後,夫妻倆因緣際會來到了台東鹿野,感受到鹿野的自然環境及對外來移居者的溫暖,加上剛好得到了鄉公所的露營區經營權。一開始他們天真地以為可以兼顧在桃園的工作,通勤了10個月後,才提起勇氣選擇把全家人帶到鹿野定居,之後便創立了「耕食宿」,希望這個空間能夠提醒大家「以身體耕耘來注重飲食及環境」。


【順天而運行的艾草條】

「艾草是東方淨化空間的植物。」雅君就熱情地介紹耕食宿自產的艾草條。

從都會區的環境到鄉間,雅君一家人首要面臨的最大考驗:「如何跟蚊蟲共存?」 艾草條是最好的解藥。「鹿野農田下肥料那幾天,蒼蠅特別多,以前我們還在經營鄉公所的露營區時,不誇張,菜端出來,蒼蠅就會佈滿整個食物!」雅君的大眼睛活靈活現地形容,我彷彿在她的眼中就看到那可怕的畫面。

透過農村自然的生活作息,雅君認識東方或農民文化中,人身體狀態隨著四季在變化道理;例如吃時令的蔬果,可以補充人體在當下所需要的養分。在這樣的觀念下,化學物質製造的蚊香不是她的選擇,經過一番研究,發現天然艾草所燃燒出來的煙,除了可以防蚊蟲,還可以進入皮膚、達到活化作用。因此,如此天然好物就成了耕食宿的暢銷商品,雅君常常帶著艾草條到各地擺攤。

「當你不再是受薪階級,生活是自己的,有自由有挑戰。」雅君說,「在台東這樣寬廣的環境,收入要透過努力累積。賺大錢不太可能,但是賺健康一定有。在很難陪伴小孩長大的世代中,我們選擇去得到。」


【陪伴小孩的鬥智童年】

關於孩子的教育,雅君承認她是走過升學主義的媽媽,還留有遺毒,所以當她與先生決定從桃園移居到鹿野後,心中不免有著矛盾。

她的小女兒喜歡看書,從小拿著繪本,讀著讀著字就懂了;大女兒比較好動,常覺得學校教課速度太快。「通常如果學校教課太快,我們會下意識覺得,回家多練習才會跟得上;但我大女兒說:『為什麼不是學校教太多,而是我要多練習?』數學考不好,我們覺得那就要把錯的算對,下次不能再錯,但她的想法是:『考試測驗我哪裡不會,而不是要我都不能錯。』」雅君笑著說:「跟孩子說話,常常像在鬥智。」

但眼看著大女兒即將要升上國中,雅君仍不免會思考在農村念國中是幫助還是阻礙?雅君說:「當孩子的主導性出來後,如果被逼著照父母安排的路走,會不會衍生更多問題?那是我們每一步都必須思考的事情。」最後她選擇以引導方式,讓小孩自己理解,需要具備哪些能力?這些能力對未來的工作選擇的差異是什麼?讓孩子比較之後,選擇自己想要的學習方式。


【社區小朋友的聚會所】

耕食宿裡的後院有小狗、天竺鼠、雞,平時歡迎社區小朋友來玩,但前提是要先把功課寫好,不能滑手機,也不做課輔。

社區中的家庭狀況不同,有時雅君也會協助處理社區小孩的問題。曾經有位小朋友耍脾氣把課本撕掉,但隔天就有新課本出現。雅君會去問孩子問題讓他去思考源頭,學習負責任,而非習慣總有人能代位幫忙解決問題。

另一個案例是小女兒的班上一位遲緩發展兒,因情感依附對象是老師,如果老師跟其他人講話他就會哭,後來這位同學被轉去鄰近鄉鎮的資源班。雅君認為,雖然他轉學了,但下課後還是住在附近,不應該把他的社區關係阻斷,因此常邀請他來家裡玩,雖然這位同學不善社交,小女兒也常常抱怨:「媽,他很難玩耶!」但雅君認為這也不失讓小女兒學習跟不同性格狀態同學互動的機會。


【有選擇的勇氣 做與眾不同的選擇】

雅君與宗仁,從都會到鄉村,從熟悉到未知,一路上經過許許多多的選擇。一個抉擇還有下一個抉擇,瓶頸出現後再做選擇,就這樣,一步一步往前進,走到了現在。

「很多人常常說你們好勇敢,好羨慕你們。但我們當初也沒想太多,好像就知道要這樣選,就順著一直往前走,想不了太多也看不了太遠,但回過頭看才知道當初的勇敢。」宗仁說,「但有共識的伴很重要,沒有家人的支持很容易再退回去。不刻意不強求,讓它自然而然的發生,意想不到的互動模式就會開始發生。」

在耕食宿,你可以透過幫忙製作純天然的艾草條來打工換宿,耕食宿歡迎來自世界各地、不同背景及身心狀態的人們,永遠為你們敞開大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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